农历年前的最後一个周末，他们约在神农街的一间安静茶室见面。那是一间隐身在二楼的老屋茶空间，窗户面对着老街的屋檐，午後的斜阳将竹帘的影子投射在磨石子地板上，形成一条一条细长而平行的光带。空气中飘着高山乌龙茶淡淡的焙火香气，与老屋木料特有的陈年气息混在一起。
他们坐在窗边的木桌两侧。以恩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，头发披散着，脸上没有化妆，但眼睛里有一种明亮而柔软的光泽。阿初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质衬衫，袖口微微卷起，露出左手臂上那道已经癒合成浅色疤痕的伤口。
「你先。」他们几乎同时开口，然後同时笑了。
阿初先伸出手，将那个精致的木盒推过桌面。「这个给你，为我们接下来的日子刻的。」
以恩接过来，打开木盒。那枚老桧木十字架静静地躺在绒布垫上，温暖而光滑，天然的木纹在午後的阳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微光。中心那道被保留下来的天然裂纹像一条极细的银河，从木头的心脏处蜿蜒而出。她将十字架翻过来，看见背面以极细的刀尖刻着一行小字——「Pêng-an」。
她的手指轻轻地摩挲过那行字，然後抬起头。她的眼眶微微泛红，但嘴角的笑容是舒展的。
「……你雕了多久？」
「没在算。」阿初别开视线，耳根又开始发热，「反正冬天晚上也没什麽事。婚礼那天，我再亲手帮你挂上。」
以恩眼底满是笑意与感动。她将木盒收好，接着从脚边的提袋里取出那本以深蓝色羊皮纸包覆的书册，轻轻地放在阿初面前。
「换我。」
阿初低头看去。封面上烫着金色的白话字书名——《Tai-mKū-sī》。他打开扉页，看见以恩用优雅的钢笔字写着一行汉字：「给林家初——你用脚步丈量的府城，我帮你写成了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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