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务室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，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作响，把整个房间照得半明半暗。秦立能躺在靠墙那张窄床上，任映盈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，膝盖上摊着她的笔记本电脑，萤光蓝的光映在她脸上。
「心率六十八，血压正常了。」她看了一眼监测仪的数据，「但你这几天的疲劳积累没办法一下子恢复。我建议你今晚就睡在医务室。」
秦立能摇了摇头：「我得回去看看涂真真——」
「她回宿舍了。周雨萌刚发消息说她睡了，睡得很沉，是这两周以来第一次没有在做梦的睡眠。」任映盈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了一眼。
秦立能看着那条消息，胸口那块还残留的重量又松了一点。
他靠在枕头上，盯着天花板那根坏掉的日光灯管。它偶尔闪一下，像一个快要咽气的人在努力睁眼。「任映盈学姐，」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有点哑，「那个册子里……有一个自称是爱神残存意识的东西。它刚才碎了吗？」
任映盈的键盘声停了一下。「我在数据里没有观测到的意识体信号。但按照你之前的描述，它既然能和你对话，就说明它确实存在某种程度的自主性。现在册子碎了，它……」
「它去哪儿了？」
任映盈沉默了几秒钟：「有两种可能。第一，它随着载体一起消灭了。第二，它转移到了新的载体上。」
秦立能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床单。
「新的载体……什麽意思？」
「比如你。」任映盈看着他，表情平静如常，「你是和它建立契约时间最长、互动最密切的人。如果它在册子碎裂的瞬间需要寻找新的宿主来维持残存意识，你最有可能被选中。」
秦立能感觉後背渗出了一层冷汗。他坐起来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。和平常一样——十根手指，几道旧伤疤，指甲剪得短短的。没有暗红色字迹浮现，没有裂纹蔓延，什麽异常也没有。
「你现在感觉不到它，这是好事。」任映盈说，「但它可能只是暂时蛰伏了。秦立能，你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要密切关注自己的状态——如果出现情绪异常波动、记忆断层、或者任何你觉得不属於自己的感受，第一时间告诉我。」
秦立能点了一下头。
「现在睡吧。」任映盈合上笔记本，「我守到十一点，之後校医会来交接。」
秦立能躺下去，翻过身背对着她。他闭上眼的时候听见任映盈重新打开电脑的声音，键盘敲击的节奏轻而均匀，像一种陌生的安眠曲。
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睡着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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