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初夏放下望远镜,月光照在她脸上,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比平常更苍白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要说什麽,但最後只是抿紧了嘴唇。她知道他要说什麽——清次郎在等她。不是等木本翔初,是在等她。他是故意在総踊り中现身的,故意让她看到他、让她知道他的存在,因为他知道她会来。候补斋王的血脉里有一种无法逃脱的东西——对神道的责任感,对斋王堂姊的愧疚,对自己逃走的罪恶感。清次郎算准了这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他知道我会来。」她说,语气平稳得让自己都感到意外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对。」木本翔初也站起来,他的视线和她在月光中相遇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溪水的粼粼波光,「所以问题是——我们是照着他的剧本走,还是改写他的剧本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有计画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有一个。」他把右手从浴衣袖子里抽出来,解开掌心的绷带。那些新旧交叠的烧伤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比平常更清晰,旧的疤痕是陈年的深褐色,新的水泡边缘则泛着不健康的蜡白。但绷带解开之後,他掌心的那块深红色炭块——父亲留下的神火火种——正散发着比之前更强的热度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清次郎的火床虽然按照古式搭建,但缺少最重要的燃料。他没有神火的火种,所以他用什麽东西代替——可能是普通炭火,也可能是偷来的少量神火灰烬。但不论他用什麽,温度都不够高。共火要烧掉神婚桧木,需要清祓师和斋王同时把掌心贴在火种上,将火种加热到至少一千两百度。而清次郎只有自己一个人,他做不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我需要做什麽?」沈初夏问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把手贴在我的手背上。」他把那块炭放在左手掌心,然後把右手掌心和炭块一起握住,像是在祈祷,「共火的点燃方式不是把手放在火焰上,而是把手放在火种上。清祓师的手提供温度,斋王的手提供——」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用词,「——许可。没有斋王的许可,清祓师的火只是普通的火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的手只是贴在你的手背上就好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对。但——」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到几乎被溪流的潺潺水声淹没,「——父亲的笔记里说,共火的点燃不只是物理上的手贴手。它需要心を合わせる——心意相通。清祓师必须完全信任斋王,斋王必须完全信任清祓师。任何一丝犹豫、任何一丝不信任,都会让火种熄灭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心意相通。」沈初夏把这四个字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,「这听起来比血脉传承还要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所以神婚仪式才那麽危险。」木本翔初把炭块放回袖袋里,重新用绷带缠好手掌,「不只是肉体上的折磨,还有精神上的——如果心意不相通,点不燃共火,神婚仪式失败,斋王和清祓师都会被认定为不被神明认可的伪物。在神道的世界里,这个罪名比死还重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我们呢?我们的心意——通了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木本翔初没有回答。他只是一圈一圈地缠着绷带,动作很慢。月光把他低垂的睫毛阴影投在脸颊上。缠到最後一圈的时候,他忽然说:「从昨天在车站广场上,你蹲在那里跟浴衣腰带奋斗的时候——我就知道你是一个不会向任何人求救的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当时在偷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对。我在偷笑。」他把绷带的末端塞进结的下方,「但我也在想——这个人,和我一样。所以我走过去,问你是不是需要帮忙。那是我来日本六年,第一次主动跟陌生人搭话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为什麽是对我?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把绷带缠好,抬起头。月光在他的眼睛里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银点,每一个银点都在看着她。「因为你把袜子穿反了。」他说,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,「一个会把足袋穿反的人,在这个世界上,是稀有动物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三五中文;http://www.52maobizi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