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一点，吉野川上游的木本家私有林地，没有一丝风。
梅雨季已经结束了，但山区的夜晚依然湿冷。这片林地和周围的杉木林不同——全部都是桧木。每一棵桧木都笔直高耸，树干的直径比成年男人的腰还粗，树皮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深深纹理。月光从树冠的缝隙中筛落下来，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、不断晃动的银白色光斑。
沈初夏站在林地边缘的一条小溪旁，身上的浴衣已经换成了木本翔初借她的运动服——那件深灰色的、袖口长到指尖的上衣，和那条裤脚要折好几折的棉裤。脚上穿的不是木屐，而是一双从山田老先生那里借来的旧运动鞋，尺寸大了一号，但至少不会磨破脚後跟。
「在那里。」木本翔初的声音从她身後传来，压得很低。
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在林地最深处，有一块被刻意清空的圆形空地，直径大约十公尺，地面铺满了白色的砂石。空地的正中央堆放着几十根桧木，每一根都有成年男人的手臂那麽粗，长度约一公尺，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一个同心圆的形状。月光照在那些桧木上，木头表面的纹理在银白色的光线中清晰可见——全部都是没有经过清祓的原木，木纹中还带着树脂的光泽。
「这就是神婚材？」沈初夏问。
「对。」木本翔初把望远镜放下来，眉头皱得很紧，「几十根，全部都是。山田先生说过，神婚桧木在生长期间用神火的灰烬施肥——那些灰烬里含有清祓师的血。这里的每一根木头，都是用木本家历代清祓师的血喂养出来的。」
沈初夏的视线从那些桧木上移到空地边缘。在那里，她看到了一个人影——白色的净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。清次郎站在那堆桧木前面，手里握着一样东西。不是火钳，不是炭块，而是一根玉串——杨桐树枝上缠着白色的纸垂，斋王在神前祈祷时使用的那种。
「他在做什麽？」沈初夏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。
「准备仪式。」木本翔初把望远镜递给她，手指在镜筒上停顿了一秒，「看到玉串旁边那个小土台了吗？那是火床——用黏土和砂石堆成的临时祭坛。神婚仪式的火床必须在满月之下、溪水之畔、神木之前搭建。清次郎从头到尾都在按照古式准备。」
「他一个人？」
「一个人。」木本翔初的声音里浮现出一丝沈初夏没有听过的复杂情绪，「清次郎没有斋王，没有助手，没有任何人帮他。他是一个人完成这些的。」他把视线从清次郎身上移开，转向她，「他没有斋王。所以他准备好了一切，但点不燃共火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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