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天快亮时彻底停的,纱帘外透进蒙蒙的晨光,将卧室里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浅灰的绒边。商予漓还睡着,侧身窝在南浥旁边,长发散落在枕头上,几缕贴在颊边,眉宇间没有了夜里的脆弱与狼狈,又恢复了平日浅浅敛着的模样,只是唇瓣还微微肿着,是昨夜吻过的痕迹。
南浥醒得很早,侧着身看了她许久。指尖抬了几次,终究没有碰下去,只是轻轻掀开被子下床,脚尖踩进柔软的地毯里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她习惯早半个钟头到诊疗室,整理前一天的病历,预备当天的器械,这是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,连昨夜的纷扰都打断不了。
她换上出门的衣服,轻手轻脚带上门,没有吵醒商予漓。电梯下行的时候,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,眼底还有一点未散的红肿,唇瓣也带着点不自然的饱满。她别开视线,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,心头却莫名地浮起一点不踏实的感觉,像有什麽东西,在看不见的暗处,悄悄盯住了她。
这感觉在她推开诊疗室门的瞬间,达到了顶点。
门锁是完好的,没有被撬过的痕迹,可踏进门的第一步,南浥就闻到了一丝陌生的、廉价菸草的味道——不是商予漓常抽的那款,也不是她自己的味道。诊疗室向来乾净,消毒水与淡葡萄香是永远的基调,从来不会有这种外人留下的气味。
她的脚步顿在门口,视线快速扫过室内——吧台上的器械盒被挪了位置,抽屉被拉开一道细缝,病历架最上层的资料错开了半寸,就连她习惯靠在墙角的急救箱,也偏了大约两公分。
有人进来过,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,南浥没有慌。她反手带上门,没有开大灯,只是按下吧台台灯的开关。暖黄的光线铺开来,将桌面的东西一点点照亮,然後,她看清了桌面上的那张照片。
就正对着门的方向,平平地摆在笔记本电脑旁,像是有人特意摆在那里,等她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。照片是夜间拍的,画面偏暗,颗粒感很重,明显是长距离偷拍的,角度来自诊疗室落地窗的斜对面。画面里的场景她太熟了,停电那晚,紧急照明灯的昏黄光线下,商予漓将她按在墙边,低头吻她。两人的侧脸都有些模糊,可亲密的姿态再清晰不过,商予漓扣着她後颈的手、她仰起的下颚线、两人交叠的身影,每一处都准确得刺眼。
南浥站在原地,没有伸手去碰那张照片,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,是後背窜起的一阵凉意。对方不是冲着她,也不是冲着钱来的。对方是冲着商予漓来的。而她,是对方选中的靶子,是用来威胁商予漓的工具。
这个认知让她的指尖微微发凉,却没有乱了阵脚。她在灰色地带这麽多年,见过太多威胁,见过太多濒临绝境的人,这种程度的恐吓,还不至於让她慌了手脚。她缓缓伸出手,用指尖夹起照片的边缘,翻了过来。
照片背面用黑色粗头马克笔写着两行字,笔迹凌厉,笔锋几乎要划破纸张,每一个转折都带着十足的威胁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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