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我将手抽出来时,照夜没有立刻松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也只多握了一瞬。他的手指停在我的掌根,拇指下是我从小便有的一颗淡痣,小时候他认过,说像一粒洗不掉的土。后来我们下河捡掉落的铜盆,他抓我上岸,也是按在这里,那时手小,抓不牢,两个人一起滑回水里,师父站在木阶上骂,我们咳着水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忽然想不起那一年他多少岁。十三,还是十四?人原来可以记得一颗痣被怎样碰过,却记不清那些很要紧的日子,记不清他什么时候长高,什么时候开始替我提米,又是什么时候,已经能将一个拼命挣扎的男人按在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再用一点力,他才松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的是什么?”我问。

        照夜望着我,没有回答。我等了一会儿,忽然很想笑,嘴角却抬不起来。买米,洗碗,给我撑伞,替我补一只坏掉的锤柄,这些都可以听我的。至于一个人该不该死,他们已经商量过,不必问我。

        闻慈点了灯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盏小灯还是旧的,玻璃罩内侧积着烟灰,灯芯被他挑高,光先颤了两下,才慢慢铺开。我看见桌上的果子,昨天从邱家带回来的,已经吃掉一半,剩下的放在搪瓷盆里,皮上凝着细细的水。

        我问:“邱叔的腿也是这样好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闻慈的手停在灯罩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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