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姨找到退位的旧例,已经是半年前的事。册子里没有什么一夜之间尽除愿债的好办法,只记着一座废庙怎样闭门、停香,怎样把收过的东西一件件清点归还。最后几页被虫蛀得厉害,她补了很久,拿来时指尖都是墨,先告诉我们,有些事情能退,有些不能。

        借走的康健,尚未耗尽的,可以归还;替人办过的恶事,却不能在纸上勾掉,就当没有发生。我们先后去了许多地方,有人肯开门,有人隔着院墙叫我们滚。闻慈带去的钱被扔进泥里,他蹲下捡净,回家洗过晾干,仍旧放进写着那户姓名的纸包。

        照夜挨过一次打。

        回来时嘴角破着,我给他上药,他没有躲,只问那包钱有没有留下。我说留下了,对方收钱也不等于原谅,他便点了点头,低头让药水浸进伤处,好一会儿才说,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事没有因为我们想过好日子,就变得容易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年,我们卖了水庙留下的器物,搬空库房,将可以变卖的都换成钱。闻慈重新誊了一本账,第一页写的便是当年被借走康健的人。那人还活着,已经很老了,我们到时,他坐在门口晒太阳,听完许久没有说话,最后指着院里的柴,让照夜先劈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说原谅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也没有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停香之后,两人的神力退得很慢,像积在墙里的潮气,一层层往外散。最初他们夜里会冷,会听见远处有人求告,醒来时手指抓着被褥,半晌分不清自己在哪里;后来那些声音少了,再后来,闻慈第一次没听见我在厨房打破碗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蹲在地上收拾,他过来时,我已经割破了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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