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来得比往年晚一些,可入冬之後风就很大。

        东港的水湾边上立了块小牌子,是市海洋局统一制作的那种蓝色底白字的生态监测点标识牌。牌子不高,插在离水湾最近的那块平地上,正对着水湾最大的一块礁石。入冬之後潮水的低点移到了白天,林沫去过两次,岑航去过三次,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最後一次在冬天去东港的时候,海面上起了薄雾。不是那种很浓的雾,是一层浅浅的白色的水汽贴着海面浮着,从远处看像是海跟天之间隔了一层半透明的薄纱。水湾里的水很平静,雾气和水面之间没有明显的分界线,远远看去像是一整片正在缓慢流动的灰白色。他站在那块最大的礁石旁边,她站在他旁边,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冷吗?」他问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还好。」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那再站一会儿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就那麽站着,面朝那片被薄雾笼罩的海。水湾底部的浅水映着雾天灰白色的光,看不见底,也看不见天空的倒影,只有一整片均匀的、柔和的光。风偶尔从远处吹来,把雾气吹散一小片,露出底下深色的水面,然後又合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林沫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偏过头。他侧过身来面对她,冬天的光线把人的轮廓照得比任何季节都清晰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,可那片雾里很安静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:「从东港项目暂缓到现在,我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的所有事情。从图书馆撞到你那一次,到後来去档案库、监定中心、一次次来这片海边。每一个环节如果没有你在,我不知道会不会走到现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在原地,围巾的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翻动着。她看着他,没有打断他,也没有移开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所以我??想在同一个地方跟你说一句话。」他看着她的眼睛,「你之前问过我,上辈子推你走的时候在想什麽。我想让你游远一点别回头。但是那天在水湾边上潮水涨上来的时候,你说你回头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嗯。」她应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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