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亲那天,周宁穿了件枣红色的新毛衣,领口有点紧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妈站在门口,上下打量她,说好看。毛衣是前天买的,吊牌昨晚才剪。她妈又拿过梳子,要给她梳头,她躲了一下:「我自己来。」她对着卫生间的小镜子,把头发紮起来,又放下,紮起来。她妈在门口看着,说:「紮起来精神。」又帮她整了整领口:「头一次见人家,嘴甜一点,别光顾着吃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知道了。」周宁说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分开的第八天。

        早上,她爸坐在客厅里看电视,天气预报。她妈把她的外套拿出来,拍了拍灰,又挂回去,换了一件,又觉得不对,最後还是第一件。她爸说:「相个亲,又不是出嫁。」她妈瞪了他一眼:「你懂什麽。」她爸没再说话,继续看天气预报。电视里说,明後天有雨。

        饭店订在东街的金福楼,二楼包间。她妈到得早,王婶已经在里头了,旁边坐着一对母子。李航本人比照片显老,头发梳得齐整,白衬衫袖口露出来,乾乾净净的。他妈先开的口,问周宁做什麽工作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广告公司。」周宁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女孩子做广告,累吧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还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们李航一个月到手八千多,年底还有奖金。房子买在城西,离单位近,将来接送孩子也方便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周宁没接话。她妈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。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菊花茶,泡得发苦。她放下杯子,目光越过李航他妈的肩头,看见包间墙上贴着一张「谢绝自带酒水」的纸,角上卷了边。她想起老房子客厅墙上那张海报,陈屿贴歪了,苏晚说了他一顿,他拿尺子量了半天,还是歪的。最後苏晚自己撕下来重贴,贴正了。陈屿蹲在旁边看,说,还是你手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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