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初夏愣住了。
「那为什麽你现在又来了?」
「因为那是她说的,不是我的决定。」杉本的声音恢复了平稳,但平稳中带着一种她无法忽视的坚定,「斋王殿下宁愿自己承担神罚,也不愿让您代替她。但我不能——」他的拳头握紧了,骨节在晨光中微微泛白,「——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送死。明夏さま,如果您愿意回来——」
「她会恨我一辈子。」沈初夏打断他。
「也许。」杉本说,「但她至少会活着。」
晨风吹过公寓前的巷弄,吹起了沈初夏额前几缕没有绑好的碎发。她站在公寓门口的台阶上,隔着不到十公尺的距离,看着那个六年不见的老神职人员。他老了很多,比六年前至少老了十岁。那双曾经稳如磐石的手,此刻正微微颤抖着——不是因为年老,而是因为他在做一件他做了一辈子都没有做过的事。
他在违背斋王的命令。
「如果我拒绝呢?」她问。
杉本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做了一件让沈初夏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。
他单膝跪了下来。
不是神道教中对斋王行礼的「片膝礼」,而是更卑微的、更世俗的——像是臣子对君主请愿时的跪姿。他的右膝着地,左膝弯曲,双手放在膝盖上,额头几乎碰到地面。
「杉本——」
「这不是正式迎え,」他的声音闷在胸前,听起来比平常更苍老,「我没有带任何随行人员,没有正式的文书,甚至没有告诉宫司我来这里。今天这一趟,是我个人的请求——不是神宫的命令,不是斋王的指示,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卑微的请求。」
「请您——」他的声音出现了裂痕,像是一个用了一辈子的瓷器终於出现了第一道裂缝,「——请您救救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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