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孕初期,苏语的孕吐反应特别严重。连续好几周,她几乎什么都吃不下,闻到油烟味就想吐。许愿把家里所有的烹饪方式从炒菜改成了蒸煮,油烟机二十四小时开着,窗户也常年留一条缝通风。番茄炒蛋是苏语唯一能接受的荤素搭配,许愿每两天做一次,每次做的时候油温都控制在最低档,尽量减少油烟。

  “你以前做番茄炒蛋用测温枪是为了精确,现在是为了什么?”苏语靠在厨房门口,脸色苍白但还在开玩笑。

  “为了让你吃下去,”许愿头也不回地说,眼睛盯着锅里慢慢凝固的蛋液,“油温超过一百六十度会产生更多的油烟分子,这些分子会触发你的嗅觉敏感反应。降到一百四十度,油烟减少百分之四十,虽然蛋的口感会稍微偏软,但你能吃得下去。口感不重要,吃下去才重要。”

  苏语看着他弯腰调燃气灶的背影,想起大三那年他开始学做菜的时候说“第一次做的也是番茄炒蛋,盐放多了,自己吃了一半倒了一半”。那时候他是为了给她做饭而练习。现在他为了让她能吃下饭,连油温的分子扩散率都算过了。这个人爱她的方式,七年来始终如一——不是惊天动地的告白,是把每一件关于她的小事都当成需要被优化的实验,然后用他的方式,一个参数一个参数地调整,直到找到对她最好的解。

  孕中期之后,苏语的状态好了很多。她的肚子开始显怀,胃口也回来了——不仅回来了,还比以前更刁。有一段时间她特别想吃酸的,许愿去超市买各种各样的酸味食物回来,山楂、柠檬、酸梅、奇异果,摆了满满一冰箱。又过了一段时间她忽然想吃甜的,他就去冰糖葫芦专卖店,把每一种口味都买了一串,回来摆在盘子里让她挑。苏语看着那盘花花绿绿的糖葫芦——山楂的、草莓的、葡萄的、还有裹着巧克力脆皮的——忍不住笑出声来:“你给老板说了什么?他居然愿意把整个菜单都给你串一遍?”

  “我说我太太怀孕了,想吃甜的,”许愿把盘子放在她面前,语气平静,“老板听完之后多送了一串,说这是‘孕妇专供版’,糖衣比平时薄一点,不会太腻。他还说——‘你当年每周三来买糖葫芦,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把人家姑娘娶回家。现在连孩子都有了,我这糖葫芦也算见证了全程。’”

  苏语低头看着那串被老板额外赠送的“孕妇专供版”糖葫芦,山楂裹着薄薄的糖衣,在午后的阳光下亮晶晶的。她忽然想起大一那年秋天,她站在T大校门口,许愿从纸袋里掏出第一串大学时代的糖葫芦,说“这串我特意挑了,最大的”。那时候她觉得这只是一串糖葫芦。后来她才知道,对许愿来说,每一串糖葫芦都是一个数据点,记录着她咬第一口的表情、糖渣黏在嘴角的位置、以及她腮帮子鼓起来时眼睛弯成的那道弧线。从大一到大四,从硕士到结婚,从蜜月到怀孕——这条由糖葫芦串起来的时间线,是许愿版本的编年史,比任何日历都更精确地标记着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