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库前的风比屋里凉，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气，从山那边吹过来，把夏禾希裙摆边缘的蕾丝吹得微微颤动。她站在车库门口，一只手撑着门框，另一只手搭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，八个月的身孕让她的站姿比从前更费力，腰往后塌了些，膝盖微微弯着，像是随时准备把重心往后挪。孕妇装的布料是浅灰色的棉质，宽松地垂下来，却还是被肚子撑出一个明显的弧度，像是怀里揣着一个沉甸甸的球。她的脚上踩着一双平底的软鞋，脚踝有一点浮肿，皮肤绷得发亮，像是水里泡过的白萝卜。
陆安坐在轮椅上，司机老陈站在他身后，手扶着椅背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，领口扣得整整齐齐，腿上盖着一条薄毯，看起来精神还不错。他侧过头来看她，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撑在门框上的手，又滑到她的肚子，停了一下。他的视线在她肚子上停留的时间比往常久了一点，像是想从那圆润的轮廓里看出什么名堂来，但最后什么也没看出来，只是把目光移开，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。
「我走了。」他说，声音不重，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温柔，「晚上想吃什么？我让司机带回来。」
夏禾希笑了笑，那笑容浅浅的，像是画在纸上的笑，一碰就会糊掉：「不用，家里有菜。」
「那你想吃什么，告诉我，我回来的时候顺路买。」
「真的不用。」她重复了一遍，语气软软的，像在哄一个孩子，「你专心上班就好。」
陆安看着她，像是还想说什么，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他对老陈做了一个手势，老陈便推动轮椅，往车子后座的方向转过去。轮椅的轮子在水泥地上滚过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车库的门敞开着，黑色轿车的引擎已经发动了，低沉的运转声在清晨的空气里闷闷地响着。
老陈弯下腰，搀住陆安的胳膊，陆安撑着轮椅扶手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用了几秒钟才把自己挪进后座。他左边的腿几乎没有力气，整个人靠着老陈的支撑才没有歪倒，动作迟缓，带着一种笨拙的、不自觉的吃力。他的右手先撑住座椅边缘，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，屁股重重地落在椅垫上，发出闷闷的一声响。老陈把他的左腿抬起来，搬进车厢里，动作很熟练，像是做过很多次了。夏禾希站在原地，没有上前帮忙，她只是看着，笑容挂在嘴角，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。
陆安坐稳之后，摇下车窗，探出半个头来看她。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，鬓角有些灰白，这八个月里他老了不少，整个人瘦了一圈，颧骨凸出来，眼眶凹陷，但眼神还是温和的，带着一种迟钝的、不确定该不该担心的迟疑。
「禾希。」他喊她，声音隔着一点距离，有点模糊，「你……真的还好？」
「我很好啊。」她应得很快，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的轻快，像在表演什么给自己看，「你路上小心，到了给我发个消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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