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脱掉外袍,”曹公公说道,“水都滴到我的地图上了。”
梁青迟疑了一下,随即解开腰带,任由那件厚重的靛蓝羊毛长袍从肩头滑落。他将长袍折叠两次,搭在火盆旁的一把木椅靠背上。火盆里的炭火泛着深橘色的光芒,投射出的长影在布满裂纹的灰泥墙面上蜿蜒游走。长袍之下,梁青仅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内衫;衣衫已被浸湿,在火光映照下,隐约透出他胸膛的轮廓与手臂修长的肌肉线条。
曹公公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地图。许久,两人相对无言。屋顶上,雨声依旧如狂暴的鼓点般急促敲击。一阵穿堂风拂过,夹杂着曹公公身上檀香皂的气息与梁青湿润肌肤散发出的味道。
“那枚印章不仅仅是温热的,”曹公公终于开口道,“你太谦虚了。告诉我实话吧——那印章当时是软的。”
梁青鼻翼翕动。他看向左手中仍提着的那盏灯笼,金属提梁深深勒入了他的掌心。“它被信使的体温焐软了。他把它藏在靴子里,封蜡紧贴着鞋帮的皮革。而且他右腿有些跛,靴子很紧。封印的一侧温热,另一侧稍凉。那是他离开南方后不久才封上去的。”
曹发出一声轻微而满足的哼声。那声音就像一个饥肠辘辘的人,看到一只烤得恰到好处的鸭子端上桌时会发出的那种声音。“梁清,你若去当刑讯官,定是一把好手。你对细微身体特征的观察力非同寻常。”
“我是东厂的文书,”梁清语气平稳地回答,“只负责经手公文。”
“也经手那些携带公文的肉身。”曹直起身子。他个头不高,气场却仿佛充盈了整个房间。他绕过桌子,丝绸长袍发出如干枯落叶般的沙沙声,最后在梁清面前站定。两人距离极近,梁清甚至能看清曹鬓角那些细若游丝的白发,以及他因常年咀嚼槟榔而微微泛着橙色的牙齿。
“脱掉内衣,”曹说道。
这句话在潮湿的空气中回荡。
梁清咬紧了牙关。他另一只提着灯笼的手开始缓缓下垂。“曹公公,我并无任何行径招致搜身。除非您认定我偷了什么东西。”
“我觉得你湿身的样子很美,”曹说道,“这与什么‘认定’无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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