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客瞥了眼陈平安,大大咧咧问道:“小娃儿,听你的行走和呼吸,应该也是习武之人,如今有无二境?”
陈平安笑道:“自幼跟随长辈学武,这是头一次行走江湖,还不知境界划分。”
回头望去,张山已经被吵醒,正坐在床边穿鞋子。
刀客大步跨过门槛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啧啧道:“不知境界划分?那就是出自穷乡僻壤喽?那为何这趟出门远游,东宝瓶洲的雅言说得如此顺畅?寻常小国的乡野之地可学不来这玩意儿!说,你小子是不是那披着人皮的鬼魅?!”他拔刀出鞘大半,刀光刺眼,怒目而视,“速速报上名来,我徐某人刀下不斩无名之鬼!”
陈平安和张山面面相觑:难道是因为外边雨大,所以这哥们儿脑子里进水了?鬼魅?
练气士当中,野路子的散修无数,来历驳杂,哪怕是妖怪草木成精,虽然歧视难免,但是远远称不上被打压追杀,可是鬼修却是例外,一经发现,几乎人人喊打喊杀。若说生老病死是天道循环,那么练气士的证道长生就属于逆天行事。人死入土为安即是人道,鬼修则违背此理,属于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门歪道。
仙为生修,神为死授。鬼修刚好是例外,既不是在世之时的生修,也不是死后朝廷敕封、授予金身的山水神灵。所以龙虎山真正道法高深的天师桃木剑所指的对象,四处作祟的恶煞鬼魅要远远多于藏匿于市井坊间的精怪。“精怪”这个词,越是在人来人往、商贸繁华的枢纽地带,就越是没有明显的褒贬之分。事实上,一些大的国家,尤其是山上势力根深蒂固的强盛王朝,即便是老百姓,都习惯了与那些千奇百怪的精魅共处于人间。
陈平安根本没有辩解什么,摘下酒葫芦,默默喝了口酒。刀客愣了愣,喉咙微动,显然是肚子里的酒虫作祟了,气势骤降,厚着脸皮伸手道:“只要请我喝过了酒,你便是鬼物,我也睁只眼闭只眼,只要不被我当场撞见行凶作恶,一切好说。”
陈平安摇摇头,不给。
刀客喟然长叹:“你这小子,不老实,忒奸猾,明摆着欺负我这种正派高手啊!”
张山连忙坐下,帮着打圆场,跟刀客用东宝瓶洲雅言闲聊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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