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晟新开的公司位于城市中心的闹市区，在一栋光鲜亮丽的大型商务楼里。因为目前还在准备阶段，屋里除了崭新的桌椅柜子外没有任何额外布置。外侧是一整面落地玻璃，干净透亮一层不染，看起来好像隐入了灰蒙蒙的雾霾里，显得这空间更加空旷寂寥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宋琪的声音像外面的雾气一样轻，刚一开口就飘散在空气中。
“一周了……一开始只是些斑块，我没在意，以为是皮肤问题，没想到今天起床就成了这样。”梅姐喃喃回答，眼神望向窗外的虚空，一片空洞。她的左臂正摊放在桌面上，袖子高高卷起，手臂内侧白皙的肌肤上赫然覆盖着一丛灰色的绒毛。
宋琪拉住她的手，用力握紧：“没事，别怕，也许只是受化形影响的正常外现，还有其他不对的地方吗？”
梅姐仍是直视着前方，缓缓摇头。
“博士说过，变异人的基因缺陷问题已经陆续显现出来了，之前失踪的几个人家里都有博士给的药，应该都是这个问题。梅姐你别急，短期内是不会有危险的。”
庄晟开口给出了定心丸，可梅姐却并没有被这话安慰到，反而从麻木中突然清醒过来，“要死就死我一点都不怕，可这不人不鬼的样子我忍不了！为什么，为什么好好的人要变成这个样子？我只是想像普通人那样生活啊！”
“梅姐！已经这么多年了，你还不能接受自己现在的样子吗？”宋琪心中涌上一股怒气，心疼中掺杂着失望，只觉得眼前的人既可怜又可恨，“什么是普通人？人类现在的样子难道不是一步步进化来的吗？我们在病毒中生存下来，有了原本没有的形态，这是命运的馈赠，是新生命的一部分！人活着不是应该往前看吗，应该去拥抱未来，为什么总是要执着于过去呢？”
“如果让我选，我宁愿不要这馈赠！”梅姐已经被身体的变化彻底击垮，激动地站起身，冲着面前两人哭喊，“如果当初我死了，我老公就会记住我最美的样子，会永远怀念我。可现在呢，现在我不论做什么都只会让他厌恶！这恶心的东西——”她一边说着一边自虐般地揪着手臂上的绒毛，仿佛不知疼痛，“这恶心的东西会彻底毁了我的家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！”
庄晟一把拽过她的胳膊，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咽下嘴边讥讽的话，“梅姐你知道吗，当年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特别好，长得好看，性格温柔，永远不急不躁地关心照顾身边的人——要是没有你，我们那会儿不会那么快就亲近团结得像一家人一样。可这些年来，那个男人有珍惜过你吗？他除了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付出，还做过什么？梅姐，如果他连真实的你都不能接受，你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继续跟他过下去呢？”
空气安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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